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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年云云5岁。
妈妈一个月前刚给她生了个妹妹，对家庭而言，多一个孩子本是件喜事。但是童年的阴暗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那个寒风凛冽的晚上，妹妹一直哭闹不止，尽管妈妈一直耐着性子哄着她，都无济于事。惹得在一旁抽烟的爸爸心烦意乱，就对着妈妈发了一通火。
“你看你的丫头，还不够给家里添麻烦。”爸爸好像压抑了好多天。
妈妈懵了。
“孩子还小，怎么可能不哭闹？”妈妈极力辩解。
“你吼啥子？有本事你生个儿子啊，别让我在家人面前没脸哪。”爸爸气急败坏。
妈妈这段时间以来，情绪一直都很低落。婆婆纠结是个女娃，已经不帮着照顾孩子了，丈夫这般不心疼自己，哪个女人受得了呢？
那是云云第一次看见爸妈争吵，并且越吵越凶。
02
村庄的夜晚很安静，因为他们的争吵，划破了天际。吵声引起了奶奶和叔叔的注意，他们急匆匆的赶来。他们的出现，云云本以为事情会息事宁人，心里有了些窃喜。
哪料，他们知道原委后，本就“不中意”妈妈生了女娃的奶奶，对着妈妈就是一顿骂。妈妈性格柔弱，而奶奶比较强势，云云眼睁睁看着妈妈被数落，小小年纪的自己又不知道如何是好。
然而，生个女儿哪里有错？她怎么能决定生儿子还是女儿呢？就大声回怒了奶奶一句：“你们欺负人！”
就在妈妈的话刚落的那一瞬，一直默不作声的叔叔，火气全部集中上来，脱口一句：“生两个都是闺女还委屈你了，怎么和俺妈说话的？！”随即紧走两步，人高马大的他，抬起脚，对着身材矮小的妈妈，狠狠的踹向了她的腹部。在一声痛苦的叫声后，妈妈向后退了两步，重重的倒在了石灰地上。妈妈气愤的反抗，撕吼，叔叔的第二脚，第三脚，第四脚......直到妈妈因为惊恐不再作声。
那是云云第一次体会到大人间的矛盾，她对叔叔的恨自此拉开帷幕，她对自己以及妹妹是女儿身的疑惑深深烙在了心底。
03
连日来的委屈，令妈妈精神崩溃。
凌晨的时候，趁着家人们都休息了，她顾不上整理自己狼狈的模样，忍着身上的疼痛收拾了行李，抱起嗷嗷待哺的妹妹，步行20多里山路，深一脚浅一脚回了娘家。
山里的夜晚很寒冷，更寒冷的，是人心。第二天，妈妈就发高烧了，尽管后来高烧退去。但是咳嗽不止，白天咳，晚上咳，一直咳出了支气管炎。
心疼妈妈的姥姥，对于亲家的行为自然是难以容忍的。妈妈赌气在姥姥家一直住到来年春天，尽管爸爸来回跑了好几趟，又是送鸡蛋又是干农活的，姥姥都不同意把人带走。
爸爸多次反省了自己，犯的最大错误，不在于生儿生女，而在于妈妈被打的时候，他因为正在气头上，竟然站在一旁无动于衷。
爸爸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当着姥姥的面连扇自己的耳光。姥姥劝止也不是，不劝止也不是，想念云云的妈妈，最终狠下心来，跟着爸爸一起回了家。
04
人心都是肉长的。都是一家人住在一处大院里，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妈妈和叔叔家的关系却再也难以缓和。
妈妈本无意与他们过不去，但是也热情不起来。在叔叔看来，这反倒是妈妈为难他们一家人的表现。
叔叔家有一个儿子，后来又生了一个，还是儿子。知道这个事情后，家里人别提有多高兴啦。特别是叔叔的老婆，那得瑟地屁股都能翘到天上去。
在云云的整个童年里，妈妈都是低人一等的，因为自己和妹妹是女儿身。
云云的性格，也在这样的生活背景下，变得好强，变得要强，变得坚强。
那天妈妈正在用从山里捡来的碎树枝烧饭的时候，云云乖巧地依偎在妈妈身边，心疼地说：“妈妈，我长大了一定不让人受欺负，不管他是谁。”妈妈粗糙的手疼爱得捋了捋云云的头发，“那你就好好读书，读书是最好的出路。”云云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从地上捡起一根小木棍塞进了灶火。
灶里的火苗燃烧的通亮，暖暖的，就像这对母女血浓于水的感情一样。
05
云云学习很努力，妈妈想尽了全部的办法来支持她的学业以及特长。
妈妈也教会了云云要低调做人，不管环境如何，自己都要保持那份纯真。
云云高考那年，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为了能够逃离家里令人压抑的环境，云云故意报取了远在广州的大学。妈妈想着云云是个女孩子，虽然这些年在生活上也确实足够独立，但还是放心不下一个女孩子跑这样远。从晋北到广州的距离，那远的可不是一点点。
云云逗笑：“不远不远，飞机几小时的功夫就到啦。”
妈妈心疼道：“那飞机票多贵啊。”
云云听后，心里一颤，是啊，飞机票多贵啊，现在自己还依靠家里吃和喝呢。
亲戚邻居们知道村里出了个大学生，都赶来道喜，要不送些路费，要不送些家里种的水果，手巧的亲戚送来两件裁缝的衣裳。
当然，叔叔一家也来了。云云不想说太多，但出于礼节还是招呼了他们。
06
叔叔给了1000元钱，说是给云云的伙食费，到学校了不要太节俭，身体要紧。
云云心里有一些微微的感动。自己是不是有些自私了？从叔叔的这个举动看，他似乎没有那么坏。因为妈妈曾经受伤的关系，她记恨了叔叔这样多年，是不是不应该？
临行前的清晨，她跟着妈妈，一起去向奶奶道别。是的，这是家里最长的长辈了。由于家距离学校的路途较远，路费又贵，和奶奶的再见面估计要到春节了。
走到长廊，依稀听到房间里有两个女人的对话声。
“一个闺女考上大学有啥拽的？考出来还不是要自个儿找工作，难道还等国家分配。”婶婶一嘴的酸味儿。
“拽？你家儿子连续两年都没有考上。”因为妈妈孝顺的关系，奶奶这些年对妈妈的态度好转了很多。
“拉倒吧，我家儿子虽然没有考上，不照样依靠我娘家的背景，给安排进镇公社干事情了嘛。”婶婶撇撇嘴，越说越不着调。
“既然你对人家这般有成见，你家不也送钱去了嘛。”奶奶忍不住批评了起来。
“别人都送了俺们不送不好看，所以，俺们会做人......”
妈妈没再走向前，云云心里一阵冷笑，果真会做人！
07
都说大学生活就像象牙塔，美好中带着些许浪漫。然而，云云的大学生活很枯燥，因为她的时间除了学习以外，都用来勤工俭学。
除了晚上睡觉，其他时间，同宿舍的同学很少能看到她。
大三那年，由多名外国留学生组成的团队，要来他们学校参加活动。法学院里需要一位英语口语熟练的学生来做翻译，学校里挑来挑去，专业知识既全面英语口语又娴熟的人真是太难找了。
平时只知道闷头学习和打工赚钱的云云，知道这个事情后，跑到院领导办公室，一句话甩出来：“让我来！”
院领导透过那幅厚厚的老花镜，皱了皱眉头，“你行吗？”
“没问题。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院领导了解了云云的资料，英语六级水平，口齿伶俐，或者试试吧。
一周后，云云已经做足了充分的准备，不论是着装，还是状态，以及对留学生个人情况的了解，抑或是对活动本身的熟练程度。
在和留学生沟通的过程中，云云吐词清晰，口语流利，头脑灵活，对关键点把握精准，整个交流活动愉快、顺利、轻松的进行。在观看电台后来播放的新闻中，院里的同学都惊讶云云是什么时间“修炼”到这样的出神入化水平，简直是神奇。
然而，对云云，这不过是她每个日夜刻苦付出后的惊鸿一瞥。
08
大四那年，同学们都开始了急急忙忙的找工作过程。有的同学到毕业月份，还没有找到就业单位，日子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过得很煎熬。
云云呢，读书期间已经考取了律师资格，早已有知名的事务所向她抛来了橄榄枝。
事务所工作强度大、经常要出差，但也是职业水准成长最快的地方，想到尚在晋北老家的妈妈，想到自己是个姑娘，想到亲戚里曾经冷嘲热讽的眼神与言语，她愿意承受这份辛苦，并且，她喜欢这样逼着自己进步的环境。
在工作的过程中，她扎实的专业知识，对实际案例钻研的刻苦精神，促使她在工作中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接触过的客户，对她都有着不错的评价与肯定。随即而来的，是待遇的水涨船高。
有的男同事对她的勤奋都自愧不如，觉得云云不像个女人，也不像男人，倒像个超人。
是的，云云自己活成了一支队伍，因为不光是现在，还是以后，她是妈妈的依靠，她是爸爸膝下无子的得力安慰。
09
妈妈自从生了妹妹后，许是月子没有坐好的关系，每到冬天就很怕冷。而广州的天气，相对温暖，皮肤感觉舒适。2018年的春节，云云盘算着把家人接来广州过年。
妈妈放心不下奶奶，坚持不来。虽然，她内心很想来看看云云工作的环境，很想来体验下云云生活的城市。顺便，她也能见见世面。
云云搭乘了回晋北的航班，天高云阔，这一晃功夫，自己已经不是那个小女生了。
亲邻们知道云云回来，基本天天都有来家里串门的，毕竟曾经那个黄毛丫头现在有出息啦。
那天晚上，云云一边陪妈妈聊着家常，一边帮妈妈一起包着饺子，在厨房昏黄的灯光下，这一幕那般幸福，那般祥和。
忽然，一阵争吵声，打破了窗外空中的寂静。是叔叔，骂骂咧咧的闯进了院子。他的情绪很糟糕，满脸写满了气愤。
原来，堂弟瞒着家人学会了赌博，这快过年了，人家直接找上门来讨债了。家里一时半会拿不出那么多钱，这一车人就赌在门口不走。
叔叔就想到了云云......
10
云云很矛盾，她并不想插手叔叔家的事情。虽然5岁时候叔叔踢打妈妈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多年，但是插手叔叔家的事情，就意味着，她永远无法逃脱那份已经印在心里的伤疤。
叔叔疼子心切，一边无休止的责骂儿子无成，一边痛恨自己管教不严。
一阵唾沫满天飞之后，叔叔语气变得柔和了很多，用一种近乎乞求的态度对着云云说：“云云啊，你是做姐姐的，你能不能帮衬一下你弟弟咧。”
“要多少？”云云直奔主题。
“10万......”叔叔无奈地答。
“10万，这样多？！”妈妈吃惊地喊了句。云云向妈妈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云云停下手里的筷子，以及正在包的饺子。拧开水龙头洗了个手，随即进了书房，又走回来。然后，将纸和笔递给了叔叔，说：
“我借给你们，不过这张欠条上面你签下字......”不等云云把话说完，叔叔一脸不悦地抬高了音量，“你借钱给你弟弟还要打欠条，怎么搞得跟外人似的。”
“不光是打欠条，并且要计算利息，一年内还清。”云云一字一句清晰地答道。
“咋地？你有钱了不起了？”叔叔的不满溢满了整个房间，眼神里透着杀气。
云云浅浅一笑，用扬眉吐气的姿态纠正道：“是我这个女儿很了不起。”
听到这话，叔叔一时语噻，悔不当初。
后记：
云云的叔叔，最终在欠条上签了字。
都说人和人是平等的，儿子和女儿又何尝不是平等的呢？重男轻女的家庭里，伤害了多少无辜女孩子们的心灵，她们在成长的过程中又承受了多少的伤害。
越来越进步的社会，女人天生的细心与耐心，以及负责任的牺牲精神，反倒撑起了一片天。
女人需要得到更多的尊重，女人最大的价值就在于她是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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