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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华裔妈妈的焦虑：政府佛系抗疫，民间被迫

时间：2020-03-18 06:01来源：搜狐网作者：搜狐母婴点击：

博雅小学堂

给孩子受益终生的人文底色

文 | Mrs Harpur

伦敦华裔妈妈，伦敦大学学院在读博士

“怎么 会这样？”这句话自疫情在国内爆发开来就在我的脑子里反复的问，各种语气，愤怒的，悲痛的，无力的……一个半月前看全国地图一片红的时候适用，现在看英国所谓‘佛系’抗疫的种种操作也适用。

若能平安度过 这次疫情，我一定去好好的做个乳腺检查，看看这些郁结多少化作大石存在我胸中。

01

还有人把新冠当流感

我们原计划农历年前回中国过年，然后带女儿去成都看大熊猫。各种规划和期待，越临近回家的日期越担心，国内的亲友也都劝我们不要回来。

特别感激钟老，一句“确认人传人”让我们下定了决心，在回国的当天取消了一切行程。

我把这个决定告诉周围伦敦家长时，他们明显觉得我反应过度。那时候，大部分人根本不知道这个病毒，知道的人说其实就是“flu” （流感）。

划个重点，我认为这个‘flu-like’的判语是英国政府和民众反应过慢，延误时机，甚至现在还在划水的的主要原因。

02

“天天吃蝙蝠？”

一月底到二月中旬的英国还是岁月静好，严肃媒体如卫报时不时的发两篇‘武汉封城了’、‘又封了一个城’、‘还在封’之类的新闻，小报如每日邮报之流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开始全网搜寻华人吃蝙蝠汤的图片视频。

我在脸书上呼吁注重个人卫生，从感染严重地区来的人请自觉隔离，就有朋友私信我说不要散布恐慌，这个病毒离我们远着呢，即使得了也是“flu-like symptoms” （又是这个flu like，掀桌）。

那时候最大的问题是激增的排华事件和上街戴不戴口罩的纠结。我个人就遇到了有人问我蝙蝠汤是天天吃还是年节才吃 （我反问她racist pill是天天吃还是年节才吃）。

我遇到的这个算是考据派的排华事件。但是明显看出即使这些恶心的种族歧视者当时也是不怕这个病毒的，不然跑都来不及还来和我唇枪舌剑亲密接触！

戴口罩的纠结也不是人人都有资格体会的。二月初口罩基本上买不到了，即使买到的也是寸口罩寸金。从10镑左右50个到30镑左右10个。数学不好的人也体会出口罩的稀缺了。

我不戴的原因是我舍不得，好口罩要用到刀刃上嘛。于是我投资了好几件高领毛衣，每天接送孩子上下学都是用领子捂住口鼻，再用手捂领子，有的时候下车的时候都觉得晕晕乎乎的，觉得这个时候对自己越狠越心安 （反面教材）。

先生是英国人，跟我说政府说了，戴口罩没用，生病了才戴。再划个重点，我觉得 官宣口罩无用论也是遏制不住蔓延的一个原因。

大家都还是照常生活，又赶上哈里和梅根的“梅脱”歹戏拖棚，更没人关注病毒了。

随着国内疫情的日趋严重和胶着，这边的媒体报道的频率越来越高，能感到公众开始主动或被动地了解病毒相关信息了。

很多朋友见了我都会抱抱我，问家里人好不好；有的家长告诉我误会我了，不该觉得我反应过度，然后向我了解一些国内防疫的情况。

大部分都是听得当时惊心动魄，事后撂爪就忘。也可以理解，毕竟当时英国的情况远不如国内危急。

但是在这边的华人互相聊起来都是忧心忡忡，各种祈祷疫情不要蔓延到欧洲，没有国内的严格措施和国民的自觉隔离，没有互相驰援，这边分分钟就是要躺平的节奏。

03

“准备充分”的医疗系统？

从国内疫情严重开始，英国的公共健康部就一直是时刻充分准备着 （well prepared）的论调，同时建议民众如果从疫情严重地区回来出现症状，不要去医院诊所药店，而是先拨打111评估，然后遵医嘱就医，我觉得合理，稍稍放心，英国政府终于重视了。

二月中旬的周末女儿突然开始发烧，然后呼吸急促，特殊时期，立刻拨打111，这个时候这条线已经有专门的一个选项是给有接触史和旅行史或者有症状的人问询，我们想了想还是打了另外的普通选项，接通评估了一圈，问了旅行史接触史后，让我们自己去儿童急诊。

医院急诊门口有个几平米的简易房，是专门做新冠检测的，所有怀疑自己是新冠患者的，可以在简易房给急诊打电话，然后就有全副武装的人出来检测评估，如果只是零星的病例我觉得够用，但是如果爆发起来就会在急诊前排成一条新冠长龙。

我探头屏息看了一眼，除了桌椅和电话，没有任何消毒的东西在里面。

儿童急诊里全是各种发热和咳嗽的孩子，还是没一个戴口罩的，给我们评估的护士也是不停的咳嗽，我恨不得变身千手把她们的嘴都捂上，这时候我反问我先生， 这都是病人，为什么还是没人带口罩？

讲到这里不得不跳出来吐槽一下一部分人的卫生习惯。

时至今日，英国政府连教怎么洗手的视频都录了，怎么打喷嚏，咳嗽时遮掩口鼻的宣传画都贴了，可公交车上，地铁上好多人咳嗽的都跟公鸡打鸣一样了依然是光着嘴，完全不遮挡。

伦敦地铁，被认为受感风险极高的地方 图：太阳报

再跳回来，我反复暗示医生会不会是 “那种病毒”，医生明确说如果没有接触史和旅行史是不会检测的。

后来安排我们住院观察，所有医护人员、病人家属都是无防护，除了心惊胆战地玩儿命洗手，我什么也做不了。

说这些不是要贬低医院，住院期间医生护士真的态度又好又细心，可的确能感到人手不足，觉得这和新闻里首相一直强调的“充足准备”有很大的出入。

这次病好了之后，不到一周又开始发烧了，这次再打111等了快40分钟才接通，评估了一圈后说两小时内会电话回访跟进，结果等了快半天也没有任何的动静，只好又等了快一个小时才又打进“热线”，告诉我们因为新冠相关的电话太多，我们一直被向后排。

明显觉得，医疗系统的应对已经开始吃力了。

伦敦一开始有两家医院定点接收所有的病人，其中一所医院就在我家附近，当年埃博拉爆发的时候英国病患就是在这家医院收治的，实力非常强，所以我开始还挺有信心。

可伦敦人口快900万 （2018年），和武汉差不多，又是各种枢纽，万一爆发，两所医院肯定不够，可当时的我决定不去想，埋头做鸵鸟。

从二月下旬开始，好多家庭和学校从意大利北部等地滑雪度假回英国， 随着意大利疫情的爆发，英国的数字像坐了火箭一样，政府依然咬紧牙关，坚持说还在防疫第一阶段“可防可控”。

04

空货架和请愿

英国在通报病例方面表面上看是透明的，但又是各种雾里看花。

不同于国内的通报恨不得精确到具体住址，伦敦就是精确到各行政区，说是为了保护隐私。隐私是保护了，结果就是看谁都像是患者，咳嗽一声恨不得就用酒精泡个澡。

后来政府又说改成一周一通报，立刻招来了从专家到砖家的破口大骂，迫于压力改成了第二天通报。于是每天大家都多了一个习惯：猜昨天的数字。

数字摆在那里，不管是不是真实的，上涨的趋势之陡，严峻两个大字写满了所有的媒体头条。BBC每天除了病毒就是洪水，看的我胸口大石都快丰收了。

英国疫情统计 图：Wind

二月底三月初，恨不得把calm写到国歌里的英国人终于开始行动了，连行动都是那么的英国风，一边嘴硬有什么大不了不就是一场流感吗，一边杀向超市抢手纸和其他物资，社交平台新闻媒体上各种晒空货架的照片。焦虑和紧张空气中都能闻得到。

邻居互相签收快递都是心照不宣地问一句，洗手液还是消毒水？在我们这条街上住了25年的邻居一边说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一边从车上卸下来了九九八十一卷手纸，看的我目瞪口呆。

另外一家邻居觉得囤手纸生活用品太小儿科了，说已经囤积了半年的处方药，拎着她有心脏病的丈夫把能打的疫苗全又打了一遍，连狂犬都打了，我自叹弗如，也下单了一堆益生菌，怕居家隔离缺乏运动会便秘。

手纸，退烧药，止咳药，维生素，消毒产品，意大利面，米，面，油，冷冻食品，保久乳还有各种罐头食品全部售罄，好多超市补货的速度赶不上扫货的速度。

英国最大的网上日用品超市ocado以往送货时间基本上都可以选到隔天，现在要等一个星期开外。

首相和卫生部长又只好出来说求求你们别囤了，我们有吃的，但依然挡不住大家做仓鼠的热情。

囤货是人们安定内心的一种方式，但是我也非常理解对这种方式的批评。

例如老人、生活困难的家庭和其他各种原因没办法大量囤货的人，需要依赖送货，这些囤积行为会对他们产生极大的不便。有些超市开始对一些物资限购，比如厕纸、消毒用品和退烧药。

另外无比焦虑的一群人就是我们这些家长，本来没什么事天下太平我们还要找点事来焦虑，现在简直焦虑地原地打转飞起。

幼儿园家长见了面谈的全是病毒，感染，隔离，交流一下有没有开始居家办公，什么时候幼儿园会关闭。

公共卫生部一边说这是新病毒一切研究都是初级阶段，一边坚持说研究显示孩子不易感，我觉得简直是不负责任、误导视听。

可是除了气愤，冒着被人当成像祥林嫂，不厌其烦地告诉周围人国内有很小的孩子得病的例子，我什么也做不了。

这次疫情火了的一句话， 时代的一粒尘落到人头上就是一座山。再小的比例数字可能性，落到每一个家庭上就是山崩地裂。

三月初就有家长发起了要求停学的请愿，短短一夜就超过了十万的签名，我看了下分布图，基本上是集中在伦敦和几个大城市。

当时签这个请愿的时候我就很犹豫，如果停学，我本来就佛系的博士学业就更风雨飘摇了，可是不停学，每天送孩子我心里特别的愧疚，觉得自己保护不了孩子。但我还是签了，如果要选我是当然要选孩子平安的。

05

“佛系获疫”

3月12号首相又召开了内阁眼镜蛇 （cobr）会议，家长们都在期待是不是要停学保护孩子不被交叉感染，或者最起码跟上欧洲其他国家的脚步采取更严厉的社交疏远的措施控制蔓延。

结果开了几个小时的会，首相一脸沉重，说是前所未有的公共卫生危机，防控失败了，进入下一个阶段：delay （拖延），尽量把高峰向后拖，靠季节回暖对付病毒。

说到这个我就忍不住，英国的夏天和中国的夏天是一个夏天吗？

总结出来对策就是学不停，班要上，马照跑，舞照跳，学校别出国，老人别上船，大家勤洗手哟喂。同时还皮埃斯了一下今后轻症居家我们就不检测了，也别打电话了，上网自行诊断吧亲。

目。瞪。口。呆。

一向对政府正面刚的卫报，这次也站在了较为中立的位置，为政府解释这一波在我看来骚到不能再骚的操作。

简短地说，是利用“轻推理论”对人们的行为产生影响，这个理论是什么，我也不是行为学专家我就不叨叨了，可是用经济行为学的理论缓解公共卫生危机，我不理解。

现在不采取社交疏远的原因就是大家在家呆不住，因为毕竟是个持久战。我觉得这点上英国对自己的国民还是挺有数的，所以觉得照抄中国作业实在难度太大，消化不了。

也没关系，欧洲这几个国家的抄抄总好吧，最起码意识形态相近。

但是英国傲娇的很，说我们讲科学，捂上眼睛不看不看，非要自己答题，而且要标新立异，提出了“群体免疫”。

我也不是公共卫生专家，但是我的理解和经验就是通过给儿童或者人群接种灭活或减活疫苗获得大面积免疫，比如水痘麻疹乙肝等等。

这种直接把病毒撒出去谁得谁倒霉的行为，用卫报的话说是“novel” （新奇）同时也是“alarming” （令人惊慌）。 这哪还叫抗疫，明明是主动“获疫”。

理论基础的是，现阶段的研究表明绝大部分人会自愈，获得免疫。可是英国老人和有呼吸道等基础病的人有50 万那么多，ICU病床数才 4、5000张，伦敦这样的城市更是资源紧张。

没有这个病毒爆发的时候还常出现急诊等3个小时以上的现象，全民医疗早就不堪重负。 到时候到底是群体免疫还是适者生存？

其次，这个病毒像读过孙子兵法一样，各种狡猾奸诈。已经有过治愈的病人又短期内重新获检呈阳性的例子，所以如果按照研究尚缺结论尚早的逻辑，所谓群体免疫的有效性和时效性也都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但是代价是很明显的，就有了鲍里斯首相频频上头条的金句：“ Many more families are going to lose loved ones before their time ” （许多家庭会因此病毒失去挚爱亲朋）。

这句话一出，全国上下哗然，推特上沸反盈天，骂鲍里斯的，骂保守党的，骂缩减公共开支的，中心思想就是政府靠得住，猪都能上树。

尽管英国政府决定在欧洲诸国中逆行，“佛系获疫”，各种企业、群体、个人纷纷开始了“民间自救”活动。

我家附近的几家全科医生诊所纷纷关门，有的取消了无预约看诊的服务，必须电话预约评估后才可以见到医生的面；有的则是一刀切的开始电话看诊，比悬丝诊脉还酷炫。

我目前没用到这项服务，但是我就想知道，家医诊病三部曲，血压，听诊，看嗓子，电话怎么执行。

食物外送平台deliveroo开始了无接触递送；之前提到的网上超市ocado发了信息说以后不送货进家了，也是投放到门口；平时去的兴趣班一个比一个积极地表示自己是最干净的，还有直播打扫卫生喷消毒液的；对直播不感兴趣的兴趣班直接表示你不相信我我还不信你呢，我不开了。

幼儿园一封一封的邮件告诉家长只要有咳嗽或者发烧就要自行隔离七天；正副园长坐在接待室一副答记者问的架势；幼儿园所见之处全是洗手洗手再消毒的告示；许多大学开始转为网上授课，取消国际出差或访问。

很多有在家办公条件的公司和机构开始鼓励居家办公；伦敦以私人医疗著名的harley street上的诊所号称花375镑可以做新冠病毒检测 （我已经可以想象到土豪组团检测的场景了）；微信上被拉进了“停学隔离群”和“华人居家隔离群 ”。

有的家长已经主动给孩子停学了，但是和我这些坚持送的家长一样，他们也觉得愧疚和挣扎，因为孩子很喜欢学校，而且也真的是屋顶快被掀翻了。

总之感觉网上网下都做好了战斗准备，政府不给力，我们就自救。这时候又有民众请愿要求跟随意大利等国进行有效的社交疏远措施，有了停学请愿的前车之鉴，签字的热情下降了很多，但短短几个小时也已经有六万多人签名了。

虽然估计依然是然并卵，但也算是表达意愿和情绪的一个出口。

06

政府佛系 华人买单

截至完稿，英国已经798个确诊病例了，六天前也才200。

还有名新生儿出生就确诊了，又给研究人员带来了新问题，难道病毒又点亮了母婴传播的技能点？

据英国《太阳报》13号报道，英国伦敦一名婴儿在出生几分钟之后被确诊感染新冠病毒

虽然我的通篇都是在吐槽，但公道客观地说，不仔细观察，伦敦依然还是一片岁月静好，空的货架第二天依然会补货，学校里依然是欢声笑语，地铁上依然是挤成沙丁鱼也谁也不理谁的高冷，还是嘴硬不戴口罩。

如果不看新闻，感觉不太到病毒已经在我们周围了。 Keep calm and carry on, 生活还是要继续，这是很多英国人刻在骨子里的座右铭。

然而目睹了中国抗疫的惨烈和悲壮，我对这波操作的效果是悲观的。我认为这些措施很明显是为了掩饰保守党政府多年来削减公共开支，造成现在缺钱+缺人的现状和维持社会经济正常运行。

独辟蹊径的代价是什么，未来两三个月就会体现，希望民众到时候还要一如既往的calm才好。

共克时艰这句口号喊起来响亮，我却担心华人群体受到的待遇，例如除了蝙蝠汤事件，今天我从公园回家就有车从我身边开过大喊“f！@#ing Chinese”。

我加入了一个反对歧视的微信群，最近大家交流了很多类似的事件。随着疫情的蔓延，这类事件大概会越来越多，性质甚至会更加恶劣。

政府抗疫措施的疲软无力反过头来要华人群体买单，何其不公。

下午搬着电脑在公园边晒太阳边写这篇文章，抬头看到玉兰花开了，一树玉兰花，如同群鸽振翅欲飞，衬着晴空万里，深深的吸一口气，春天来了，一切都会好的，对吗？

图片来自网络 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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